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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 doubt there isn't heaven for Androids.

【静临】 孤独症

太好看了……

慕橙:



临也第一人称视角.




  我想我的房子里一定住着冬之女巫。


  她温婉美丽、冰冷若霜,她轻轻地踮着脚在我的房子里徘徊,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,房子里的温度骤降,仿佛窗外刮着冷风屋里却飘起了雪。


  我觉得冷极了,冷得我不停地哆嗦。


  我想要找到她,对她说我受不了这般蚀骨的寒冷,然后请她离开我的房子。


  我翻遍了衣柜,把里面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,一件一件地翻看;我移开沙发,曾被掩盖的地面积满了灰白交加的尘埃,墙角的灰尘呛得我不停地咳嗽;我打开储藏室的灯,猫着腰细细地查看,在里面找到了很多被我遗忘的小收藏;我打开了所有的窗户,站在窗边,幻想着冬之女巫也许与我站在一道。


  然而,我终是找不到她。


  也许,她在和我玩捉迷藏。




  今天早上,我被窗外呼啸而来的冷风冻醒,它们像热情的精灵挥舞着翅膀围绕着我,摇着我的身体唤醒我。


  我睁开眼睛,发现屋内漆黑一片,窗户开着,我想起昨天晚上忘了关上它。


  双脚碰到冰凉的地板,我不禁浑身一颤,还好拖鞋是温热的,我有些恍惚地下床,想要把房子里的灯全部点亮,却在按下开关的那一刻,失望地发现所有的灯都坏了。


  冬之女巫真是个残忍的妖精,不仅夺去了房内的温度,连最后的光亮都不放过。


  我不喜欢寒冷,更厌恶黑暗。




  我走在东京的街道上,意外地发现现在竟然不是冬天,路上的人们穿着单薄的长袖,年轻的女孩子穿着超短裙,我看了看身上的黑色大衣,熟悉了数年的款式,不论炎热的夏天还是飘雪的冬天我都这么穿。


  舒适的感觉令我安心。


  可我依然觉得很冷。


  我想起了自己出门的目的,想要买几只新的灯泡,家里的灯一夜之间都坏了,我不能忍受那般黑暗,思忖着一定要换比以前亮好几倍的新灯泡。




  东京是座不夜城。


  霓虹灯色彩斑斓地点缀着城市的上空,像油画一样浓墨重彩,全然不同的色系融合在一起,颜色是视觉的敏感带,给予人热情和幻想。


  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们肩并肩欢声笑语地走过我的身边,他们的身上传递着热量,我感觉到一股暖意包裹着我,只不过一瞬即逝。


  我莫名地有些不悦,这座热情的城市没有我的立足之地,亮得刺眼的光流淌在空气中,却点不亮我小小的房间。


  热闹是他们的,孤独是我的。




  我走了很远的路,却没有找到一家卖灯泡的超市。


  我感觉有些疲乏,如果换不了新灯泡,回到家就得面对那份寒冷和黑暗,这样的话,还不如直接睡在大街上。


  思维飘散的片刻,身上似乎撞到了什么,我低头看到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,她的冰淇淋小推车倒在地上,我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,连忙道歉,一边弯腰去捡掉了一地的冰淇淋,幸好有塑料小包装,不至于融化成一地粘稠的糖浆。


  老太太笑着说,没事的,不是被你撞倒的,我自己绊了一跤。


  我捡起最后一根冰淇淋放到小推车里,说您这么大年纪也不好弯腰捡。


  老太太像哄小孩一样,夸我是个好孩子,我觉得尴尬极了,想起上一次被夸是个好孩子还在我小学的时候,这话要是被我捉弄的那些人听到的话,或许会觉得好笑到吐血。


  老太太拿起一根最大的冰淇淋,递给我,说是奖励,我不好拒绝便接过了它。


  冰淇淋拿在手上不过一秒,我感觉手指被冻得动弹不得,真是奇怪极了,明明这么冷的天,为什么还有人吃冰淇淋,不怕把胃冻坏吗。


  我问老太太附近有没有卖灯泡的超市,她告诉我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再走一千米有家专卖灯具的店。


  顺着老太太的提示我找到了那家店,拎着一大袋的灯泡满意地走出了店门。




  我迷路了。


  我在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迷路了。


  我不知道家在什么方向,该往哪条路走。


  我失落地靠着墙壁坐在路边,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蜷起身子,紧紧地抱着那袋灯泡。


  纵然悲惨,小女孩还有一盒能带来光亮的火柴。


  而我的怀里只有灯泡,能点亮它的只有电,我没有任何办法。


  冰淇淋融化得差不多了,摸起来却更冷了,我打开包装纸,舔了一口,冷得险些昏厥。


  我索性把它直接丢在了路边,想到自己拿着冰淇淋走了半小时,最后还是丢弃了它,莫名觉得有些好笑,融化的糖浆粘满了双手,看不清食指上戒指的花纹。


  如果我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,此刻一定会在路边放声大哭。


  可我是个大人。


  我忍不住抽泣,然后使劲把它憋回去,真是难受极了。




  一阵蹑手蹑脚的踱步声渐行渐近,在我身旁半米处停留,来人弯下腰与我蹲在一起,把一件厚实的羊毛大衣裹在我的身上,仿佛阳光笼罩住全身的暖意,我的血液加速流淌,驱散了体内沉积已久的寒意。


  我抬起头看他,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比阳光更绚烂的金发,在这片黑夜里与苍穹中的繁星交相辉映,只要看着它就会觉得很温暖,我疑惑在黑暗封闭的屋里那抹金色也许会更耀眼。


  他摘下了墨镜,放在上衣的口袋里,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把我眼眶里徘徊的泪珠擦去,他竟然发现我在流泪,我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,却被这个人发现了。


  人总是趋近于保护自己,我觉得自己暴露在他面前的东西太多了,我感到不安,我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,确信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人。


  他说,终于找到你了。


  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,不解地说,可我不认识你。


 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无奈,喉结上下翻动着,想要说什么,张开嘴又咽了回去,片刻之后,只从喉间挤出了五个字,他说,我们回家吧。


  我说,你可真是莫名其妙,我有自己的家,你肯定是认错人了。


  我举起怀里的那一大袋灯泡,像要证明什么似的,说我正要去家里换灯泡呢。


  他伸手接过袋子看了看,摸着我冷到失去知觉的双手,说我帮你换吧。




  那个男人知道我的家在哪,他领着我走回了自己的家,问我把钥匙放在了哪,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他,他开门的动作很娴熟。


  在他没入黑暗的一瞬间,我意外地发现原来他的金发并不能发光。


  他换好了所有的灯泡,如我所料,家里变得比以前明亮多了。


  我说谢谢,你可以回去了。他却不肯,偏要催着我赶紧洗澡上床睡觉,我心里念叨他怎么跟老妈一样啰嗦。他说,你身体不好所以要早点休息。


  我只得乖乖地照着他的话做。


  等我穿着睡衣摸上床,把头埋在枕头里装作熟睡时,听到门开又关的声音,意识到那个男人掩门走了。




  *




  小王子的星球上绽放了一朵娇艳的玫瑰花,从前这个星球只有遍地无名的小花,小王子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花。


  小王子爱上了这朵玫瑰花。


  他以为,这朵玫瑰是世上独有,所以他珍惜她,细心呵护她,可她却并不谦虚,这使得小王子伤心极了。


  小王子离家出走了。


  他来到地球上,看到了一个花园中种满了整整五千朵玫瑰,小王子意识到,他的那朵玫瑰并非独一无二。


  小王子有些伤心,后来他遇到了小狐狸,驯养了他,狐狸对他说,去看看你的玫瑰吧。


  小王子明白了,他的玫瑰是最美的。


  他对满园的玫瑰花说,你们很美,但你们是空虚的。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。而我的玫瑰,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,因为她是我浇灌的。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。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。因为她身上的毛虫是我除灭的。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,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。因为她是我的玫瑰。①




  清晨,我在阳台休憩的时分,绝望地发现,那朵我一直精心照料的玫瑰花枯萎了。


  我伤心极了,我开始憎恨冬之女巫,一定是她冻坏了我的玫瑰。


  它怎么会枯萎呢,在昨晚我出门之前,它明明还娇艳欲滴。


  我捧起它,像捧着心爱之人,祭奠着逝去的灵魂。


  金发男人悄悄走到了我的身后,我蹲在花盆旁边神情落寞,他抚摸着我的头发,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再买一朵就好了。


  我用不甘的眼神回望他,说你懂什么,这朵玫瑰独一无二,不是花店里随便买一朵能代替的。


  他说,这朵玫瑰是我买给你的。


  我气愤极了,简直要站起来冲他脸上揍一拳,我说,你不要胡说八道,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。


  他的神情显得很失落,嘴角有些抽搐,他说,这朵玫瑰最外层的花瓣上刻着两个名字,『平和岛静雄』和『折原临也』。


  我惊讶地看着他,又小心地拿起玫瑰确认了他说的话。


  他说,你叫折原临也,而我的名字是,平和岛静雄。


  我想我应该和他打一架,阻止他的胡诌,却在伸出手的片刻发觉自己使不上力气,我的潜意识接受了他说的话,我的潜意识告诉我,金发男人在说真话。


  我无力地放下了玫瑰,声音有些颤抖,还带着些许抽泣,我说,原来你就是小静。


  金发男人拥抱住我,紧紧地,惹得我肩膀有些疼,我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,抱住他挺拔的背脊,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催生继而酝酿,我觉得幸福极了。


  我想自己曾经,是不是也这样拥抱过这个男人。


  我想自己曾经,是不是也像珍视那朵玫瑰一样,珍视着这个男人。




  小王子说,我太年轻了,甚至不懂怎么去爱她。②




  次日,金发男人再来拜访时,带来了一朵玫瑰花,和上一朵一样,在最外面的一层花瓣上刻了我们的名字。


  我接过玫瑰花,把它种在花盆里,用水浇灌它。


  他搂过我的腰,在我耳边轻声耳语,一朵玫瑰换一个吻。


  我踮起脚尖,把嘴唇向他凑近,他激|烈地回|吻我,容不得一丝喘|息和分神,他的热情和专注让我窒息,将我淹没,使我沉沦。


  我都快忘了,那朵玫瑰正在看着我们。


  我在他耳边说,我像小王子的玫瑰花一样幸福。




  *




  那日之后,男人几乎每天都会过来,带来各种各样的日式料理,他怕我照顾不好自己,我调侃地说,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,他却说,可你不会照顾自己。


  男人在听到我要出门时神色显得不知所措,他不想让我出门,他说,外面的世界会伤害你,你还有伤在身,要在家静养。


  我说,我能跑能跳,哪有伤。


  他说,那么,你为什么想不起我。


  我沉默。


  是啊,为什么呢,我明明记得那朵玫瑰,记得那个名字,却偏偏不记得这个人。




  我还是出门了,在男人的百般叮嘱之下,甚至他检查了我的手机有没有存他的号码,他说要是迷路了就打电话给他。


  我走进了一家书店,这家店陈列的书不同于主流文学,我找了很久,终于从落灰的书架间找出了一本关于神话传说的书。


  翻开它,里面记载着关于冬之女巫的种种。


  传闻中,冬之女巫会接近孤独之人,把他们身上的温暖取走,换以无尽的寒冷。


  我倏然发现,自从金发男人走进我的房子之后,那份寒冷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

  难道不再畏惧寒冷的方法论是不再孤身一人吗,我愕然。




  回到家里,一股香气扑面而来,我意外地发现男人正煮着火锅,新鲜的作料和装成碗的佐料整齐地放在桌上,他坐在桌边,用长勺舀着冒热气的汤底,等着我。


  我轻声地笑了起来,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火锅。


  他摘下围裙,走到我的面前,说身体弱就多吃点补的东西,而且你还这么怕冷。


  我和他面对面坐下,火锅的热气蒸腾在房间中,我把配菜放入翻滚着热泡的汤底中,煮熟之后粘上酱汁,放入口中细细咀嚼。


  如同温热的源头浸入血液,吞噬了寒冷的结晶,我感到一股热流正在全身流淌。


  在一片雾气之中,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疾速地向窗外逃离。


  我快速地起身,向窗边跑去,伸手去触摸那片洁白的裙摆,冬之女巫回过头看着我,我听不到她的声音,却看到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上樱色的嘴唇一张一合,她在说,再见。


  倏然升起一阵暖意,男人从背后紧紧地怀抱住我,仿佛要阻止我随着冬之女巫的身影从窗户飘走似的,我用手覆盖住男人抚摸我小腹的双手,我说,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。




  *




  我睁开双眼,看到熟悉的天花板,头很痛,仿佛丢失了很久的记忆重新涌入了脑中,我看到自己的身上穿着病号服,床的那边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人,他穿着白大褂,看到我醒来,他笑得很开心。


  他叫岸谷新罗,我的同学,现在是个密医,他推了推趴在我床边睡熟的金发男人,随后走出了房间。


  金发男人和我对视了片刻,他看起来激动极了,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。


  他弯下身紧紧地抱住我,把头深埋在我的脖颈间,金色的发梢刺得我有些痒。




  我看到床边放着一张病情诊断,瞟了一眼,上面写着。


  『病人神志尚未清醒,他可能会觉得冷,注意保暖,多和他说话』


 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我认得出,那是岸谷新罗的字迹。


  『静雄,不要让临也觉得孤独,他会醒来的』




  我听到金发的男人不停地在重复着同一句话,用感激着上苍一般虔诚的语气,我努力地辨别他在说什么,啊...我听清楚了,他在说「临也,你终于醒来了」




  我想起来了,这个金发的男人叫平和岛静雄。


  我想起来了,我和他走过的年年月月、朝朝暮暮。




  我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,他对视着我的双瞳,怕我听不懂似的,他一字一句地说。




  我听到了。


  一清二楚。




  他说,对不起。


  他说,我爱你。




  FIN.


  2016/08/31 橙。




    注:①②摘自《小王子》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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